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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的年夜饭,奶奶都会在她的身边多摆一个碗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春生,

过年了...”,“春生,娘给你夹菜...”爹跟我说,春生,是我四伯的名字。

可我从来没见过他。1爹是奶奶最小的孩子,我又是爹最小的孩子,所以我出生的很晚,

从我出生起,我就从来都没见过我的四伯。爹说四伯是个白眼狼,说四伯是嫌家里穷,

年轻时跑了出去就再也不回来。奶奶却总是唉声叹气,说春生一定有他的苦衷。一天,

我正在村口捡羊粪球,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形瘦削,模样沧桑的男人,

正瘸着一条腿一步步朝村子里走。他的样子让我想起奶奶口中的“拍花子”,

我怕他是拐小孩的坏人,连忙背好背篓三步并两步往家里跑。

奶奶见我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,问我怎么了。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村口好像有拍花子。

奶奶一听,神色立马严肃起来,连忙叫起炕上还在睡觉的爹,

让他带上村子里的青壮年去看看。那个年代,所有人都对拍花子深恶痛绝,

要是能亲手抓住拍花子,村民合伙把人活活打死都有可能。爹一听,

立马下炕带了一伙人浩浩荡荡跑去了村口。奶奶跟我留在家里,我靠在奶奶膝头,

看她拿着针线的手在鞋垫上来回穿梭。“奶奶,你绣的是什么?”奶奶叹口气,

粗糙的手不停摩挲着精美的鞋垫,“这是小鸟,这是柳树,这是小河......这是春天,

你四叔就是在春天出生的。”我听的云里雾里,奶奶却在话音落下的那刻,手一抖,

手里的鞋垫掉到了地上。她仿佛受到了什么心灵感应,忽然起身,

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往屋外走。我第一次看到缠着小脚的奶奶走得那样快那样急。

等我也跟着跑到村口的时候,只看见扛着铁锹铁铲的大人们正围着那个高瘦的男人,而奶奶,

竟然将他死死护在身下,不让他们打他。那个男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,爹很气愤,

骂奶奶老糊涂了。瘸着腿的男人躺在地上,好像也意识到双方语言不通,

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高高举起,晃来晃去。我看不清照片上是什么,

可离得近的奶奶却看清了。随着一声气若游丝却又惨痛悲呼的“我的儿啊...”,

奶奶倒了下去。*奶奶病倒了,好像一切都随着这个男人的到来而发生了改变。

男人拿的照片上是他自己,而他旁边那个高大帅气,笑容腼腆的男孩,他们说这是我四伯。

村子里有个从河南嫁过来的小媳妇,听出男人说的话是河南的方言,把男人的话翻译了一遍。

男人说他是四伯的朋友,这次来是替四伯带一些东西回去。爹很生气,

他说四伯当初说自己要出去买东西,出了门之后却再也没回来,全家人都当他死了,

他现在又蹦出来算什么回事。奶奶闻言挣扎着起身,拉住男人的手,问他春生现在到底在哪。

男人不肯说。爹闷声抽着烟,冷冷一笑,“管他在哪,最好永远都别回了!

”奶奶却掉了眼泪,她说:“不能这么说,得让春生回来啊,他再不回来,

我怕我再也等不到他了...”奶奶今年已经八十多了,听他们说,春生离开的时候,

奶奶的头发还是黑的。2在奶奶强烈的要求下,男人在我家住了下来。

她说既然是春生的朋友,那不管怎样,总是要把人留下歇歇脚的。奶奶经常看着男人,

我总觉得她在透过这个男人,看着另一个人。我听不懂男人说的话,但我喜欢跟他玩,

因为他会拿狗尾巴草编兔子。一天,我拿着草编兔子去男人的房间找他玩,

男人听见我推门的声音神情慌乱,连忙将一个小铁盒藏在了褥子底下。我看在眼里,

我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奇怪。爹和娘都骂奶奶,家里本来就穷的快揭不开锅了,

现在又多了一张嘴吃饭,日子更难了。奶奶不言语,只是默默把碗里的饭往外拨了拨,

说:“我的饭,省给那个河南娃子吃。”爹气得撂了筷子。*我不想看奶奶和爹吵架了,

我也怕男人是坏人,于是我跟爹说了那个男人藏东西的事。趁着某天男人去河边洗澡,

爹进了他的房间。褥子底下的盒子里,藏着一双小巧却陈旧的鞋垫。爹认出这是奶奶绣的。

鞋垫的大小,正是春生离开时脚的大小。那天傍晚,男人回来的时候,

屋外的黄昏浸染了整个天空,漂亮的不像话。爹把鞋垫甩在男人脸上,

问:“你他娘的跟春生到底是什么关系,为什么他的鞋垫会在你这里?

”男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。奶奶伸出枯瘦干瘪的手,拉住男人,仍抱着希望,

问:“你就是春生对不对?你怕娘生你的气所以不敢承认自己就是春生对不对?

”男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奶奶,过了好久好久,他终于开口。

3男人这些天已经学会说我们这边的方言了,他双手攥紧,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勇气,

说:“娘,是我,我是春生,我回来了。”奶奶又是哭又是笑,她伸手去打四伯,

可手落下去的时候又变成了抚摸。“好啊你,

你终于肯回来认我这个妈了......你说你出去买东西,这一去就是几十年,

几十年啊...”爹眼眶红了,他看着母子相认的场景,梗着脖子不肯上前。娘推了他一把,

爹终于也走了过去,四伯一把抱住了爹。四伯说:“这些年我不在,苦了你了。

”爹一动也不动,就那样让四伯抱着。忽然,我听见了男人压抑的抽噎声。爹猛的推开四伯,

抹了抹眼,像个孩子一样地控诉,“你凭什么啊你,凭什么说走就走,

凭什么离开这么多年连个信也没有,我都以为你死了!”四伯也哭了,他给奶奶跪下磕头,

说自己不孝,说自己回来后没有勇气跟我们相认。奶奶扶起四伯,说回来了就好,

回来了就好。四伯终于回家了,全家人都很高兴,娘做了一大桌子的菜,

爹拿出了他平时舍不得喝的酒,说要跟四伯不醉不归。四伯说他离开家之后去了河南,

所以学会了那边的方言,他当初去那边是为了做生意赚钱,可惜后来生意失败,

他也就没脸回来了。一开始不肯说这边的方言,也是不想让大家把他认出来。

奶奶只是一个劲地给他夹菜,仿佛要把这些年四伯缺席的饭全都让他吃回来。我也很高兴,

四伯经常给我编兔子玩,他还会讲很多我没听过的故事,我很喜欢这个四伯。

春天也跟着四伯一块来了,天气渐渐暖和,树上也慢慢开始出现了嫩绿的颜色。这几天,

我总能在家门口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。那是一个六十来岁,穿着浅色袄子,

头发梳的很服帖的妇人。莫名的,我觉得这个妇人是个很好亲近的人。

某一天我再次在家门口看到她,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,我拿着四伯给我做的兔子走了过去。

妇人被我吓了一跳,她好像很怕被我发现。我问她:“你是谁?”妇人看着我,

她的眼睛很好看,虽然跟四伯一样也生满了皱纹,但目光温和又柔软。她说她是何满英,

是隔壁镇小学的校长。我不明白她一个校长为什么总是来我家门口转悠,转念一想,

我想起爹说明年我就要上小学了。我以为校长来我家是为了考察我,就像入学考试一样,

只有合格的小孩子才能在第二年顺利入学。我如临大敌,连忙把手里的草编兔子送给她,

“这是我四伯给我的,你拿着吧。”何满英接过兔子,手指在上面轻轻描摹起来,

像是怕自己一用力手里的兔子就会碎掉一样。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,

何满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最后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对我说了一句,

“以后我再来看你。”可她骗了我,第二天四伯再次离开家之后,她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四伯说,他还要去一个地方,走之前,他拿了一个陶罐,往里面装了好多土。

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土走,土不是到处都有到处都是吗?

我以为奶奶会舍不得四伯再次离开,没想到她却表现得很坦然。只是让他路上慢一点,

不要着急。我问奶奶,问她怎么舍得好不容易回来的四伯离开。奶奶没回答我,

只是摇了摇头,转身进了屋。4四伯再一次离开了。这一次,奶奶和爹再也没提起过四伯。

好像四伯从来没有回来过,好像家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个叫春生的人。我很疑惑,

却又不知道该问谁。直到我上了小学,再一次遇见了何满英。她是我的校长,教我语文。

她好像从来就不认识我,上课时也不会多看我一眼,我以为她忘记了她曾说过会来看我,

所以有些生气。下课时我问同桌,问他校长有没有在开学前到他的家去,答应会经常去看他。

同桌一头雾水,说校长没有去过他家。我又问了很多人,答案都是一样的。

我觉得校长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,于是某天放学,我故意磨蹭,等到其他人都走光了,

我跑到了校长办公室。何满英看到我,并不惊讶,只是抱着一摞书,对我说:“走吧,

我送你回家。”我跟她一块往外面走,问她为什么骗我。何满英笑了笑。我见过很多人笑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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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4-09-09 23:37: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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